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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禄堂授拳陈健侯纪实11
1937年,抗战爆发,镇地学校解散。是年秋,日机空袭镇江, 机枪扫射, 弹落如雨, 举家急藏望益轩避弹小屋, 时公之兄、弟三房已先数日侍奉母携公之子登丰雇船往苏北, 妻罗氏病于床,公以八十元大洋命高仆雇船往追之,在邵北会其子登丰,再避至樊汊镇,遂租屋而居焉。在镇凡四迁。时公之爱女孟孙方18岁,得肺病,公百计治之,奈无特效药,病日益危。二迁时,女已不克行走,略施整容,卧藤椅上,抬往新屋,路人见之,惊问何家美女。濒危时,公嘱妻往东岳庙求佑,是夜也,梦一神立檐下,示一卦,字为”间”。醒后解读为坤上乾下,卦为”明夷”,明入地中也。女乳名”明贵”,公知终无救矣。后女见无数仙人来接,遂拒不进药而终。两年后,公之长子登华亦病故,登华号耀堂,华者花也,花耀于堂,象为昙花一现,亦明入地中也。公以三年连丧二儿,思子之情,不能自已,乃引苏曼殊诗:”人间花草太匆匆,春未残时花已空,自是上天临小谪,不需惆怅忆芳容。”以自慰。自此子辈皆改从《易经》取名。 公颖悟逾常人,读书得间,对前人注释,常持不同看法。叙事论理,娓娓动听。善为文,下笔如有神,情理并茂,韵律天成。 1929年其父病逝,作《哀启》(1929,34岁),历述得病致因、脉象和诊断用方,章太炎读之,赞曰:”不期横山先生有子如此,其有后矣。”尝试改《聊斋》文,减数字后,果然雅胜于原作。尝受父命,应书院试,屡获前矛。亲友间应酬,公多任之。闲则喜好京剧, 尤善吹箫, 其声哀婉, 檐间鸟为之屏息而倾听。公眼明手快,曾只手擒住穿堂双燕。常人看月为盘形,公看之为球形。喜爱石章、古董,但经历次洗劫,所藏终于荡然无存。所用处方笺,印有一自刻章”有病方知健是仙”盖双关语也。公笃信佛教,终生茹素,慈心不杀,以治病救人为乐。尝语其子:吾家颇有佛缘,天台宗创始人智者大师和唐三藏法师,俗家皆陈姓也,且与我家同源于颖川寔公,不可不知也。又曰:设有来生,当仍做医生为吾业。 公于其子女兼慈父而严师。1957年,子登丰被打成”右派”,蒙冤含屈三载余,1961年2月”摘帽”,4月,归里。方进家门,公下楼迎之,子失声大哭,盖自维有负于双亲养育之恩也。公无责言,百般慰之,日与谈养生之道,惟恐子居家日短而不能尽其所欲语。22日,子将返京,公赠诗曰:”一生哪有真闲日,百岁人多未了缘(时子年34矣,而未成家,公忧之。);但原我儿安且健(子54年得肋骨结核,切除肋骨数根,公为此曾心急如焚。),者番相会岂徒然(此次回家,抓紧分秒与子谈了很多)。” 时值三年灾害,路不靖,适为夜车,公为子背包,健步如飞,护送至站,一路尚为子讲易学。母在家候门,对子曰:”汝父送人行,此平生第一遭也。” 公之晚年,融佛、易、拳、医、儒、气功于一体,在其子登谦、登丰、登豫回家探亲时,往往口述其心得,如源头活水,滚滚而来,体现其晚年之哲学思想、人生观和宇宙观。 [三]公之《语录》甚多,略举一二:”一切数不外增一、减一、倍一、约一。” “精要幽,气要和,神要真。” “天台宗空假中三观:因缘所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名为假名,亦名中道义。空为圣谛、真如;假为俗谛、生灭;中为第一义谛、圆满一心。真如者不变随缘,生灭者体空成事。佛法本体只有真如,本无生灭。借妄显真是佛法慈悲本意。真实义唯证能知,非余所了。” “真实不虚即乾元亨,乾元即中,亨即无边。中者其小无内。无边,大象无象。真实即真如,如者一实也,虚者有边,不虚则无边。要破除边见,边见即邪见。有中无边,无往而不中。” “戒定慧,戒为慈孝敬;定为坚真恒;慧为平直圆。” “圆满菩提,归无所得。圆满菩提为如,归无所得为真。” “无人相无我相,自他不二也。” “事物之理,千言万语,不出乎一物一太极,信无不在乎中(无往而不中)二语。华严十玄门,最能与一物一太极广大幽深之义吻合。前五个是归纳性的,后五个是分析性的。《中庸》其次致曲(弧形),曲能有诚(中)。形虽曲,意即一周天也。” “道德经三字,走向首为道,直心为德,缘督为经。故道德经者,有的、有形、有路。” “寒山(文殊)诗:益者益其精,可名为有益;易者易其形,是名为有益;能益复能易,当得上仙籍;无益复无易,终不免死厄。由益达中孚而成小畜,与《玄》之养第五爻熟参,为气功之最要命脉。” 1964年,公遭丧偶之痛,1966年文化大革命,红卫兵以破旧为名,将传经楼十万卷藏书毁于一旦(传经楼1918年4月动工,九月落成,举凡料量木石、调度工役、通盘筹划,皆公任之),被困不眠三昼夜,身心交瘁,1969年终因忧伤成疾,饮恨而去。临终叹曰:”自古英雄谁无死,莫不饮恨而吞声。” 而文革中饮恨而吞声者,又何独公也。 公以光绪21年乙未9月8日重阳前一日(公元1895年10月25日)生,卒于己酉年10月12日(公元1969年11月21日),葬于丹徒赵家湖祖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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