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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健侯学成此拳后从来不敢授人,直到孙师仙逝后好几年,他才开始授拳给我的姐姐孟孙。我的姐姐长得非常漂亮,聪明灵巧,剑舞得很好,是跟孙剑云学的。阵健侯对她是重点培养的,希望把她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。可惜后来她得了肺结核,抗日期间,又缺医少药,阵健侯医术再高明也无回天主力了。19岁就夭折了。抗日胜利后他收张祚玉为徒。张祚玉是有真功的,能散打,在沪宁线上颇有名望,与很多名手交过手,每战必胜。解放后,阵健侯又陆续收过几个徒弟,但他们都只是为了健身,只能算阵健侯的记名徒弟而已。
阵健侯没教我拳,但我“偷”学会了。我每天看阵健侯练拳,就用心记忆,自己一个人偷偷练。后来居然把字手和三十六手套路学会了,阵健侯知道后大吃一惊,要我当场表演,打给他看。我不慌不忙地打了一趟。他看后连连颔首,说:“不错,不错!”后来他给我校正动作。故我的
套路是兄弟姊妹中算是打得最好的。但阵健侯并没想把我培养成武术家,我学拳只是为了健身,只学了套路,推手、散打都没有学。八十四年来,我身体没有生过大病,没有住过医院,这和我在青壮时期经常练拳有关。现在年过八旬,拳打不动了,但套路还记得一些,只是不全了。
阵健侯不是职业武术家,他的职业是中医。因痛惜首胎慧宝患喉疾而夭,遂力攻喉科,发明特效喉药,自配药以施舍患者,无不一帖而愈。后于内科、小儿科、妇科和疑难杂症无不钻研,精通古人医案,多所发明。1929年内务部长张厉生欲废止中医,他挺身而出,在为祖父病值夜时,起草《镇江中医学会宣言》,大义凛然,祖父阅之,甚为赞许,发表于《苏报》。后集会上海,抗议力争,迫使张收回成命,并在《苏报》公开他对我父的复信。1930年,胡汉民病逝,父在《苏报》发表对胡氏病情分析的医学论文,受到医界高度评价。父对疑难杂症,他医不能治者,往往妙手回春,故一时名噪江南。国学大师章太炎精通中医,在阅读了阵健侯为祖父治病的医案后,欣然命笔,写了一幅对联赠给阵健侯。这幅对联是写在丝帛上的,全是古体字,我们子女都不认识,阵健侯读给我们听,还给我们讲解。现在,对联的原名我记不得了,它的大意是说;惊闻江东大师不幸逝世,喜见后辈医术高超后继有人。
我阵健侯是个很有个性的人。我是晚婚,尽管很多名门子弟来求婚,但阵健侯总是不同意。原因是自孟孙姐早夭后,他伤心欲绝,一直舍不得我离开。他教我背唐诗宋词,至今我还能背张若虚的《春江花夜》等等名篇。他给人看病,我给他挂号,所以我成了他的好助手。直到我二十七岁了,他感到实在不能再拖了,才同意我与于在邦婚姻。于在邦出身扬州望族,本人是中央大学毕业,长得一表人才。阵健侯比较满意。但在订婚前,阵健侯提出要与他检查身体,于在邦把国立大医院的体检证明给他看,他还是坚持要亲自对他进行体检,在邦无法,只得同意。所谓中医体检,只不过是切脉而已。他凝神切脉后说,身体还正常,只是左关弦数,肝火过旺,性躁。后来事实证明阵健侯的诊断是对的。
阵健侯一生爱好京剧。自备京胡多把,常自拉自唱。有一把京胡铜筒子,外蒙蟒皮,别人拉不动,只有他能拉,声音清脆,整条街都能听到。他还教我们唱京剧,我们子女大都会唱几段。镇江新华剧院一排十八座是他的专座。他与京剧著名演员童芷苓、红云艳等有交往。红云艳曾任庐山会议招待主任,她喊我阵健侯为干爹。有一张她与我父的合影,由六弟登丰保存了下来。(我家原有很多照片,在文革中都被烧光了,包括孙禄堂与我父的合影、祖父的照片等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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