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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青城武术:一些人的“寂寞江湖”
青城武术的延续,更像是传统武术的一个纯民间生存样本,或者在现实中艰难维持,或者,和武侠小说一样,渐渐被遗忘成一些不可考证的传说。
功夫,掌门不易
仿佛是老电影般的故事,十八九岁的少年,搭上过往临近县城的简陋顺风车,再走一两里的田埂路,赶着去赴一场“比武切磋”,分个高下。这是39岁的青城派现任掌门刘绥滨少年时代的真实记忆,一个传统武术被重新发掘出来,并引发全国范围狂热的年代。
“1982到1986年,四川‘民间切磋’最为繁盛”,刘绥滨记得,他甚至还“骑过十几里路的单车,从青城山赶到聚源镇”,去老拳师肖成远的武馆,跟他的徒弟们比试。这些比赛“没有证书和奖金”,“路费和饭钱还得自己掏”,能延续下去,凭借的只能是对于武术的痴迷,和绝不服输的年少轻狂。那像是一个狂热得近乎戏剧化的年代,大街小巷左右相邻的武馆,曾经荣耀过的老拳师们,和怀揣飞檐走壁梦想的少年。
这种狂热并没能持续多久,以都江堰为例,刘绥滨说,从1986年开始,武馆陆续倒闭,其中登记在册的有13家,如果算上那些民间作坊式的非正规武馆,这个数字可能还要翻上几倍。现在剩下的只有两家,一家在崇义镇,一家就是他1995年开办的青城武馆。他的武馆两易其址,目前在青城山脚下的一个度假山庄里。山庄只是个名字而已,言过其实。青城山旅游开发得相当完备,在新山门附近的山脚地带,排列着相当多的度假“山庄”,由最早的简易农居改建而来,两三层的建筑,简单装修和卡拉OK的娱乐,在旅游旺季的时候,生意据说相当兴隆。这个季节是淡季,他武馆所在的山庄并没有营业,看起来甚至有些破败寒酸。他的办公室不过6平方米,看得出前身是一个卡拉OK小包房,大约有了些年头,黯淡的装修配上老式桌椅和书柜,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许多年。
练功场在二楼一个被废弃的舞厅,空荡荡的,沿窗边的地上铺了一大张灰色的地毯。并没有下雨,天花板上有几处却是湿漉漉的,渗水“滴答”敲在地上摆的三个旧搪瓷脸盆里,没有摆盆子的地方,自然湿了一地,一块并没有铺开的红色地毯,就团在这样的湿地上。刘绥滨用脚把毯子踢起来,移到干燥的地方,指着窗边的一个小桌子说,“现在已经算条件好多了,有了地毯,还添置了护具”。细细数来,这些用于格斗防身的器具也不过六七样,看得出因为频繁使用留下的磨损。剩下的家当只有墙角数得出来的那几样兵器。
这就不仅仅是时光倒流的问题了,慕名而来学武的现代少年,看到这种情景会有怎样的反应?显然,对刘绥滨而言,这样的问题虽然多少会让他有些失落,但不再具备杀伤力,“那些冲着武馆规模和条件来的学生,当然会很失望,也吃不了这个苦”。话锋一转,“但那些冲着青城武功来的学生,最后并不会失望”。这种纯粹只教授功夫的武馆,和现在流行的文武学校相比,有着致命的缺陷,它的生源和青城山的旅游一样,有明显的淡旺季,3月份是一个旺季,欧洲几个国家定期有团队过来学青城功夫。9月份的暑假是另一个旺季,也是学生最多的时候,但也不过就几十人的样子。相比较河南的武校,青城武馆绝对是落寞的,刘绥滨说:“四川省所有武馆一年的学生加起来不过几百人,远远比不过河南一个塔沟武校,它一年的学生有3万人。”他觉得“有面子的事情”,是四川目前教授外国人武功的“高手”中,他的收费最贵,1小时30美元,因为“有了名气,外国人认他”。只是这些跟团而来学武功的外国人,不会在这个简陋练功场吃苦,他们要住在24小时热水的宾馆里,让刘绥滨上门去教。
不管刘绥滨1995年选择开武馆的初衷是什么,他的坚持最终赢来了青城派掌门的衣钵。2001年成为掌门的刘绥滨35岁,据说是第36代。继承了师父留下的佩剑、印章、衣服和证书,不是上一任掌门毛笔亲书的手谕,是打印件。他很坦白地承认,自己能确凿考证的门派渊源,只有三代:师爷陈琳、师父余国雄和他自己。陈琳还是一个带传奇色彩的道人,1993岁收余国雄为徒,1996岁云游江湖不知所踪。惟独余国雄是在《四川武术大全》和《中国武术名人辞典》里都能考证的人物,国民党黔军国术教官,抗日战争时期台儿庄战役中曾率领数百大刀队弟子杀敌。
刘绥滨说自己“并不是师父的弟子中武功最高的”,但他“是一直坚持发扬武术,没有放弃的”,余国雄因此传位给他,但也因此一直担心,“怕我有一天挣不到钱”,还警告他说,自己以前是“靠武术扬名,靠医学挣钱”,“叫我去泸州跟他学行医”。刘绥滨没有去,“结果师父去世前,就给我留了20公斤接骨丹药,他去世后,就让他的孙子从泸州背到成都来给我,就怕如果有一天,我挣不了钱的时候,可以靠这个维持生活”。
接骨丹现在还存在刘绥滨家里,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还用不上。他有在挑战吉尼斯记录以劈空拳一连打灭6根蜡烛的名气、自己有固定居所、在四川电视台工作的妻子和新近添置的一辆千里马轿车,忙碌着寻找合作方,让他的武馆和青城功夫能够“发扬光大”。他也自嘲,自己现在练功少了,社会活动多了,长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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