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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式太极拳忽雷架寻访记

[日期:2008-05-16] 来源:中国功夫网  作者:徐紀 [字体: ]

      而“求真团”自订的第一个节目,则是访问太极拳的老家──陈家沟;与探视“忽雷架”的发皇宝地──王圪壋。

      包租的长途汽车,离开了古城郑州,北渡黄河。晨光中,团员们欣赏着窗外的景色,以英语、华语谈着笑着,很是轻鬆……我也同样地注目窗外,而心中却不可抑阻地回忆着追随毓泽师习技整整十年的前尘往事……少年时代的身影,叠映在中原的土地上,是幻!?是真!?

      技术上我甚自惭:先天的资质与后天的环境,都限制了我的发展,有愧师恩。因而,在发扬推广的工作上,我努力接引新人,以光门户。在理论上,限于造诣,自不可能攀上高峰。而空谈玄理,非我所取。至于历史、掌故,则粗知一二于毓泽师,亦不能细。一九八七年初访陈家沟,而王圪壋竟失之交臂。今天,我回来了。万水千山与人为的阻挠,都没能阻挡得住!

      举步踏上王圪壋时,路旁的鸡隻羊群,ㄔ亍左右;而枝头蝉韵,犹自在高鸣未歇……

      名标先生的姪子──印新与炳新先生,迎客入座,寒暄之间,怀新先生亦到,他们都是第十八世。而今日王圪壋的“忽雷架”主力,为十九世,如庆国、庆雷等先生是。杨虎先生的曾孙──兴靖先生,率徒张满宏先生亦到。而张国栋先生之曾孙──随胜先生也来与会。其后,更有杨兴中先生赶来示范。

      谈武论艺,不但许多是“求真团”前所未闻,大饱求真之心愿,就是宠赐陪同的河南省武术馆副馆长顾有义先生(已殁……),《少林与太极》主编邱铭楠女士,与温县体育运动委员会副主任阎同权先生等人,也表示对这一份本乡本地的“土特产”增添了不少的新认识,从而颇有新的想法云云……

      前述诸位先生,除十八世的长老年事已高之外,全都下场演示了“忽雷架”各阶层的练法。而兴靖先生更与其徒满宏先生,以及庆雷先生分别表演了推手。于是,“求真团”大开眼界,福缘不浅。根本,陈系、杨系、张系三个系统的“忽雷架”,如此共聚一所而展示异同的机会,在过去是否曾经有过!?就是有,只怕也并不多吧!?

      从实际的演练中得知,王圪壋专注于头套的研习,似无馀暇兼及兵器。名标先生负誉的大刀与大杆子,已难承继。而张氏一系,则尚练炮捶,也有兵器的研究。至于推手,则各系均很注重。而实战的训练,或因时代的不同,有待更进一步。

      在村中,挲摩着名标先生手植的大树;更惊喜地拜见了他最幼的女儿。老人家身量挺拔,银髮满头,而眼目清亮,炯炯有神!

      “求真团”在引领之下,还参观了名标先生的练功房间。想当年,名标先生每有练法不得其秘,用法不得其解时,不但日间苦练,就是夜晚,也必独宿此室,苦苦思寻……时常是浅睡便兴,起来又练。过去人常说名标先生聪明过人,每学一招便会一招云云……其实,都是这麽地从苦练得来的。室中的方砖,也因践踏破碎而换过两次;好功夫哪能够倚持着聪明来啊?

      兴靖先生又率“求真团”探访了杨虎先生的故居。当初,杨虎先生习艺于景炎先生门下,数载而犹未得。偶为师子火焰先生所见,说以诀窍。从此痛下苦功,技乃大进。景炎先生见之,叹曰:“一太阳成两太阳了”!后来名标先生从杨虎先生练技初成,景炎先生一见失惊,曰:“不得了,又出了个小老虎了”!动起了爱才之心,竟然自己背了粮食来家,非教不可!是以,名标先生实兼得李、杨二氏之艺。其后,延熙先生在毓泽老师家告老,便是荐名标先生为代,而授毓泽师以“忽雷架”的。

       中国的武术,在技术上言,举世无匹。然而,中国的武学,亦即是在学术上言,就远跟不上技术的发展了。因而,太极拳的几篇理论,不但是太极拳的宝贝,就是其它门派,也多来借用,据以为训练的理论依据,与进修的指导南针。

记得我练八极拳时,在刘云樵老师命令下,将这几篇长短不等的文献,熟读成诵。刘老师并且说明:他本人乃是在八极噼挂之艺初成,侍李书文老先生游鲁时,得师兄张骥伍将军的建议,而将这几篇东西背诵了下来。其后,很是得益的。

      如今,我在国外抗颜为师,设帐承乏,无论学生练什麽门派,也无论是中国人、外国人,一律要求记诵这些篇太极文献。中国人就念中文的,美国人则背英文的。我尝撰文,在美国的《功夫》杂志上倡导研读太极拳的这些文献,而文题,记得就是《功夫圣经》。叫《圣经》,不过是让外国人容易明白。其实太过注重这几篇东西,或是练太极拳的光荣;同时,又何能不承认乃是武术学理研究的普遍落后呢!?更加令人不安的是,练太极拳的人,大多数对这几篇文献十分地尊崇、记诵,并且发为文章。相互讨论,相互骂战的,无不均有。拜读这些大作,十之八九是言之成理,持之有故。不少更能博引旁证:中国哲理、西洋力学,显示了个人的学养。在在、令人起敬。

      只是,当有机缘与这些或说或写,议论堂堂的人士会面切磋时,则说之与练常是两回事。有些位、也承认这种差距。而他们的解释,则坚持以为,说解无误,只是没有前人的功夫下得深,所以成就不理想而已。我当然承认功夫要深,成就才高的理论。但、功夫也要下得对才成。而从理论的指导到功法的设计,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。其实,乃是最困难的一件大事。必须旷世绝代之大师,发大慈悲,立大心愿,将个中真谛,和盘托出,斯可能立大法度,示大规矩于后世后生啊!

      今日,仍能有人注意理论,据以为修练的南针,在基本上是好现象。但没有前人经验的累积,则有以下几个遗憾之点:

      一是对于理论的解说,多据学理。如《易经》、《老子》等书;或是西洋的生理、力学等论。在书斋中,先推演成自己本身颠扑不破的诠释,以之为据,来演练动作;其所鍊则多数是对老动作的自圆其说,少有提纲挈领的基本动作之设计。其弊病,是不以应用技击来实验对错,而理论推举得极高,入玄入圣,可快口舌,可美听闻;不是哲学,便成宗教。忠厚的学生叹为不可企及,调皮的弟子望望然而他去……

      二是目标太大,心气太高。没程度,没设备,一口气就要登上极峰。比如大生意人人想做,却不问本钱存够了没有!?以致于志大才疏,凭空说梦,全无立足之地,顿时便要登天。人人追求最高之境界,无人甘下筑基之苦功。这又何能怪习技者遍天下,成就者如凤毛啊!?

      三是任凭如何说嘴,却尚无达到如发科、名标先生等人之水准。然则,如何以得道之身,回头来怜悯众生,示以金针,渡以宝筏呢!?不经实验,只倚玄想,如何能够确知如此习练,便真可以致人于高技巧、高水准呢!?

太极拳之所以弄成了太极“教”,武术之所以会流于玄学,十之八九正是因为无人真正达到高峰,欣赏过美境,再回头来慈悲济渡,说法示人。于是大家一起向先圣先贤争空传统,认假师门;毛病丛生,而技无寸进。

      再来分析一下“忽雷架”,其优点:第一就是诚实。一上手就虚心下气,不敢好高骛远。而后,一步一步地练习实在的功夫。先外圈,再内圈,以追求周身俱圈。从大圈,到小圈,终至于似若无圈。所谓练功夫嘛,吃的就是功夫二字。在时间上来讲,“转大圈,盘软拳,撑筋拔骨两三年”。所求不过是入门上手,初步奠基的功夫。而且,一阶一层,功夫渐进。如果资材所限,或是因生活条件,使学习者停止在某一阶层上时,虽属遗憾,而亦不至于自以为有成,而自欺欺人。

      正因为中国武术极其高明,正因为太极拳法极其奥妙,就算是每一个练习者都下苦功夫,也并不能保证人人都能达到所谓:“柔劲出,刚劲来,以柔促刚寸劲拳”的高妙境界。

      而其弊病,则在于以玄理替代实功,凭说嘴以求名望;甚至于是钱财。不比较,不实验;不参加各门各派的武术比赛,自定一门一派的太极比赛。表面上似乎是门大派大,自成体系;实质上是自怯自限,而自外于武术的大家庭。

      “忽雷架”之所以诚实,是从不自欺开始的。一阶一层,得来不易。血汗耕耘,才有收穫。自然就产生了德育的作用,教训了弟子,不会去空谈欺世,不致于以口舌争胜于人。当然囉,其缺点是宣传工作,难以展开。

      我亦不以为“忽雷架”就是唯一的宝典,救世的仙伐。“忽雷架”到了近代,惭愧也并无大师级的人物。但是“忽雷架”之创立,确实凝聚三数代宗师的心血。如不算是武界的先知,则一定是太极之别裁。那麽,我想谦卑地建议:是否可以参考一下“忽雷架”的阶梯式训练法!?如果一无可取,不过是稍费时间。如果万一可採,则得到好处的,不是“忽雷架”,而是有心胸、肯进取,踏实而务本的可敬人士与门派。

      太极拳已有五加一种,难道还不够多吗!?陈太极的新架老架其它架,还不嫌烦吗?之所以仍要提出“忽雷架”,不是个人的好尚,不是考古的好奇,更不是依恃之以争风斗彩。而是简简单单,如上所述,确认为“忽雷架”可以作攻错之石,使他人为玉为晶,成功成就啊!

      台湾北部,有一首名叫《天黑黑》的童谣。其诙谐的内容是说:“天阴了,要下雨了。阿公拿起锄头去清理水道(以防淹水进屋),挖呀挖地,却挖到条泥鳅(可以加菜了)!(但是啊……)阿公要煮得咸一点,阿婆却宁愿吃得澹一些儿,两人(争执不下)打将起来;(一不小心……)把锅也给打破了(吃不成了)!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  后来,有音乐家以西洋五线谱,及现代汉语(台语中有许多古汉语,如雨作“淴”,锅作“鼎”,均在此曲之中),採录了这首童谣,编进了中学音乐课本。于是,当中学老师教唱、上课,及指定以这首《天黑黑》来考试,打成绩时,学生就得乖乖地照着音乐教材,怎麽记的怎麽唱,一丁点儿也不敢有意见。因为,教科书就是唯一的标准。唱错一个字,走了一个音,都是要扣分儿的。校长、家长均持此见,以为当然。然而,可怜我们做学生的,心中雪亮:这首其实属于我们的儿歌(千真万确),少说有超过一打的不同唱法;词之与曲,均有不同。

       大人们太忙,不曾接触过那十来好几种的《天黑黑》,竟拿音乐家採风记谱之后的那唯一一种作依据、定标准,以为是金科玉律,彼此去相互标榜,这是多麽的狭隘啊?这也罢了,谁叫他们不同我们小孩玩呢!?但是,还要订出规矩,反过来考我们小孩子,胆敢说我们唱错,扣我们分数,害我们回家挨爸爸的巴掌!这、欺人也未免太过了吧!?

      以上虽是儿童身上发生的小事,不过,转过头来,看看咱们共同心爱的太极拳,似不免也有据一斑,以论全豹;坐井底,而议苍天的状况存在。而且,彼此间还要争论是非,抢夺权利,全不顾弄得来满天乌黑,鱼死锅碎之局不远!

      欣闻陈家沟太极馆落成,并召开国际性的同道大会。则以为这是开放胸怀,拓展眼界的良机;加强团结,精诚合作的开始。岂只“忽雷架”一家而已,深信可採行、可佐益的各地各支的太极拳,定然是蕴藏丰沛的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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