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锡庆之名益盛,也不时有人前来造访。有一访者,姓贾,今黄骅县韩村人。武举出身,人称“盖津南剑”,与人交手,未有败绩,自以为高手,约王锡庆去姚庄会武。届时,王先至,而“盖津南剑”乘马拉轿车至,从者众多。贾见王锡庆土布衣衫,人瘦细高,貌无惊人处,遂无意比武,王锡庆见他傲气十足,目中无人,即用话相激:“你不过是自称‘盖津南剑’,别看你剑有双刃,我的刀只有一刃,你的双刃,未必能胜我一刃,信吗?可以试试。”“盖津南剑”被激怒,执剑在手,抱拳说:“好,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双刃的妙用,请!”说罢一个箭步纵向前来,起手一剑,趋胸点到,王锡庆反握刀背,刃上把前,见剑点到,右手握刀把并左手架刀背向前托起,此时刀尖已及其腕,盖津南剑抽剑变招时,王锡庆随势一个进步,快如闪电,盖津南剑还未成招,刀已架在脖子上。盖津南剑惊呆呆地立在那里,只听王锡庆说:“请问,你的脑袋还在吗?”他才清醒过来,忙掷剑在地,口称“王师傅手下留情,在下认输”。对己傲态,一再致歉,并结交为友。
会武往访,经常发生。王锡庆虽未败过,但交手的人务越来越多,老师杜凤元也越来越担心,生怕他一旦有个闪失,人家岂不找老师的麻烦,怎么办呢?他想起了功艺上乘的师弟李贵章,于是师徒同往罗疃。说明原委,李贵章欣然允诺收王锡庆为徒。
李贵章(1855——1928)人称李五爷。他非常喜欢这个身材高大,腿高臂长,心正胆大的徒弟,他根据王锡庆的特点,因材施教,仅仅一年,王锡庆的功艺又大进一步。他时常晚间去罗疃,单程十八里,一路打着招法走,去时走的“鹞子穿林”,回来时,打的是“顶抱肘”。试想,如此一路练,需多大功力,又可获多大功力。由于他的勤奋苦练,执著追求,成为一代名人高手。
王锡庆不仅是个武功高超的人,也是位武德高尚的人。他豁然大度,不记个人恩怨,得饶人处且饶人,上辈人的积怨,他没有追究,更没有转到后辈人的身上,他的想法是,过去的事已经过去,现在的人已不是过去的人,何必去翻旧帐。有人问他:你忘了你父亲是怎样死的吗?他答:没有忘记,但是也不愿意别人的父亲像我的父亲一样吐血而死。
王锡庆还是一个有智慧、好心肠的人。他曾用智救过一个人:一风雪寒天,王锡庆远行回归途中,遇一人,衣履单薄,抄手勾背,缩脖呲牙,步行如醉,口发嘿嘿之声,面现笑像(据说凡冻死者,面都似笑)。知其已是冻饿过度,随时都有倒地就死的危险,这时据前村尚有二三里路,此人已绝难走到。即使解衣相赠,也难度此厄。怎么办?他思得一计,急去路旁折一树枝,迎上前去劈头盖脸抽打那人,然后弃枝前走,那人无端被打无名火起,起步就追,及赶到前村时,见王锡庆已备下热汤面,始悟抽打之由,叩谢救命之恩。问及为何如此狼狈,方知路资被盗,货裘归家,路遇风雪,险些送命,王锡庆即解囊赠金使归。
傅宪涛,王庄人,患疯狂症,平日锁固家中,一年腊近邻年,被脱锁出走,遣人追捉,竟被他连伤数人,无人能制。遂夜请王锡庆野外追捉,但几次制住,几次脱逃。疯者衣物尽丢,折腾半夜,冻饿已极,若不迅速将其制住,命危在即。王锡庆思无良策,只好弃捉改打,一个进身招法,将其打晕在地,裹衣即送回家,三日方醒,疯症竟去,恍若隔世。全家皆喜,登门谢王,遂成挚友。后其子傅宝瑞拜王锡庆为师,今已八十一岁,仍健在。
初会张玉衡
一代宗师李大忠病逝时,其子李贵章年不足二十岁,因外人从未见其技艺,故疑他性不喜武而未涉武事。由此张克明家即大肆宣扬李家无传人,艺落张家,于是学武者多去张家。张家门庭若市,好不热闹;而李家却门可罗雀,好不凄凉。若不是杜凤元给他送个徒弟来,岂不连个受艺人也无有。俗话说:没有不透风的墙。王锡庆经常去罗疃,早就引起了张家的注意,特别是当了李家的徒弟,心中更是不快。为了证明艺在张家,也是为了压倒李家,张家暗暗策划着一场挑衅斗殴。
张克明之孙张艺玉衡,生得膀阔腰圆,体魄强壮,从小习武,深的家传,功夫硬,力气大,又值年轻,血气方刚,自以为天下无敌,盛气凌人,不可一世。认为胜王锡庆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张玉衡选择了村口道旁的场院作为“战场”,每日带着一帮人在那里打练,专等王锡庆的到来。一日张玉衡正在指导众人滑大杆,正巧王锡庆到来,被张玉衡截入场中,强邀与之滑大杆。王无奈只好小心应付。滑杆,是习枪者的一种最基本的技手法训练。滑杆时,甲乙二人左右持杆对向侧立,二人间距约是杆加臂长的长度。马步站立,甲持杆扎乙,称之为“喂杆”。乙用缠或拿等技手法将甲扎来之杆滑化开去,称之为“吃杆”。乙吃杆后当即还杆扎甲,甲抽回被乙滑开的杆,待乙杆扎来时,又还枪扎乙,如此重复循环,谓之滑杆。对此也有称之为“劈杆子”者,不过是技手法略有不同而已。平时滑杆无非是为了练功夫,掌握熟练技法。而今日张玉衡要仗此技与王锡庆比功较技,誓分上下,就非同一般了。因事发突然也容不得王锡庆多想。开始两人尚能按常规攻防,可不几下后,张玉衡突然手把一紧,果然好身手,力大功硬。王锡庆也随势加力,与之保持平衡,大开大阖地滑起来,张玉衡的杆力一增再增,其势如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,杆力凶狠,意在要王锡庆的好看,王锡庆心中动怒,暗想:若不给你来点“真的”这场斗杆是完不了的。他暗贯力于杆,把握机会,待对方杆扎进来时,只见他旋臂扣腕,将腰身猛力一裹,奋起神威,手中的大杆形如“S”缠绕于来杆之上,杆随力发,一生响亮,张玉衡手中的大杆脱手而飞,落于场外数丈远的地方。王锡庆掷杆于地,冲着被惊呆了的张玉衡一抱拳说:“得罪了,再会。”回身便走。刚到场院边时,只听后边一声怪叫,猛回头,见众人“呼啦”一下围了上来。王锡庆见身后一堵短墙,墙前有一土坑,即旋身背墙隔坑面对众人,大喝道:“打群架吗?我师父可没教我,请问你们是哪位老师教的?”张玉衡干笑了几声走向前来,抱拳说:“对不起兄弟,是我的不是,让你见笑了,我是给你赔礼来的。”说着,他跳进土坑,作势要跪下去的样子,心里捉摸着随时暗算对方。王锡庆机警地往旁边一闪,起一手迎着他说:“你算了吧,少给我使这一套‘女妆计’,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的比,打群架,搞暗算,算什么本事,我真替你害臊。恕不奉陪,再会。”张玉衡被数落得红了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,看着愤愤离去的对手,无可奈何。这是他横行霸道第一次尝到受挫失败的滋味,心中暗暗发狠:“杆上丢了,拳上补,走着瞧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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