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特练武记

　　【武林外传

　　去年夏天，有一家健身中心来找我，问我能不能去教女模特练武。

　　模特练武术？我感到奇怪。

　　“不是她们自己要练，是她们公司的意思。”健身中心的小伙子跟我解释，原来模特晚场演出结束时已是深夜，公司没有能力把她们挨个护送回家，便想到让女孩们练些功夫以求自保，该公司把培训的事委托给健身中心，健身中心又找到我。我这才明白，是让我去教女子防身术。

　　我问：“给我多长时间？”

　　小伙子说：“十八堂课，每次一个半小时。”

　　我点头：“行啊。”

　　我所以痛快地答应，是因为用于女子防身的动作多接近本能，和拳术技能有别，可望短期掌握。倘若不用拳脚，时间还能缩短。

　　接受培训的模特有十几个，以我的眼光看，个个瘦如麻秆儿，随便来个歹徒就能把她们撅巴了。我对她们开诚布公开宗明义：“女孩子力气弱，最好别跟歹徒较量拳脚，想保护自己，用这个！”我从裤兜掏出一把小剪刀让她们看，“假如碰上歹徒，你们随身携带的包里又恰巧有把剪刀，你就有可能把歹徒办了。今儿我就教姐儿几个怎么使剪刀。好了，闲话少说，开练！”

　　我招呼健身中心的小伙子，让他扮演歹徒，我来假扮深夜回家的女模特示范给大家。

　　“女模特”走在黑乎乎的楼群中，瞅四外寂静人稀，赶忙从包里掏出小剪刀套在手指。躲在暗处的“歹徒”已悄没声息地向模特接近，但没等歹徒蹿上来抢，模特堆里发出一声脆叫：“我练过跆拳道，让我试试。”

　　我就怕待会儿她们不配合，见有抢先要求练习的人，我立刻把小剪刀（剪尖套有保护层）递给女孩，告诉她怎么扎刺。

　　我想错了，女孩根本没当真，她把深夜回家夸张成走T台扭扭摆摆起来，众女孩开怀大笑，都骂她：“你这是害怕流氓吗？你分明是招惹流氓。”所幸健身中心的小伙子很敬业，他歹徒的神情不改，在一片笑声中仍把动作做得十分逼真，像个真正的歹徒从暗地蹿出，伸手去抓女孩的挎包。女孩没有用剪刀，她向后退着倒腾双脚，我明白她是想调整身体踢一脚，不过她腿才抬起一半，就被歹徒伸手接住，她身子侧歪站不稳，要不是“歹徒”及时抱住她，她就头朝下栽下去了。众模特又哄声四起。

　　女孩拨头问我：“哎，韩老师，我怎么踢不着他？是他手快吗？”

　　她嘴上在问，表情却不是想知道答案的样子。我没有敷衍她，我的工作不允许我把人指向错误的方向，我告诉她：“不是他手快，是你踢得太慢。要想踢着他，你还得再练三年。”

　　她随口问：“怎么要这么长时间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是女的，”我说，“从运动生理学讲，女的腰部力量只有男人的2/3，下肢爆发力只有男人的3/4。你刚才那一脚，要想踢出速度，恰恰需要强大的腰腹力量和下肢爆发力做保证……”

　　女孩做咬牙切齿状：“我就专踢老流氓。”

　　“老流氓不多见，”我告诉她，“十年前有个‘中国现阶段犯罪问题研究’的调查报告，统计出抢劫犯的平均年龄是22岁，强奸犯28岁。”

　　“不练了，不练了，”女孩嚷嚷道，“费这事干嘛，明天我就找男朋友，让他接我。”

　　这堂课把我和健身中心的小伙子累得够戗。一组用剪刀扎歹徒手腕、再跟手刺向胸口的简单动作，竟然没有一个女孩肯练习三遍。经常是你逼这个女孩练起来，等转身去教另一女孩，前一个女孩已扎堆跟人聊上了，按倒葫芦起了瓢。

　　我跟健身中心的小伙子只有相视苦笑，原计划的十八堂课，只一次便草草收场。

　　作者简介：韩起，武林中人，热衷实战技击，终日练武、教武、写武，有数十万论武文字散见于《精武》《搏击》等多家刊物。